润玉冠泽。
算起来这是关汐第二次见到禹王。
上次在戏班中匆匆一瞥,只觉这人虽然生了一副温润面孔,可那眼底却似藏着一条阴鹜的毒蛇,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窜出来咬人一口。
想起来之前萧雁白同她分析的那些……
虽说并未言明,可她却也知道禹王并非是善茬。
这样的人,还是躲着些的好。
可惜,她不想找事,事却不饶她。
只听朗声响起,禹王程煜泽挑唇开口:
“倒是少见这般伶牙俐齿的小丫鬟,萧将军怎的只将人藏在身后?”
“李夫人甚少夸人,本王也想瞧瞧这小丫鬟。”
“萧将军,你不会舍不得吧?”
程煜泽这番话,倒是将有些冷凝的氛围打破。
李夫人旋即接话,面上露了几分和善的笑:“是呀,方才那一番话慷慨激昂,是叫关汐吧?近前来我瞧瞧。”
关汐顿时头皮发麻。
心中那股子不安再度涌了上来。
可却不能躲,就连萧雁白都回过身来,让她过去给李夫人和程煜泽行个礼。
关汐敛眸上前,却在不经意间瞥到了坐在一旁的宋婉音。
只见她正悠悠靠在椅背上,手中捏着块糕点吃着,眼中则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。
难道,这也是她布的局?
“奴婢见过禹王殿下,见过李夫人。”
来不及细想,关汐只能规规矩矩的跪下行礼。
“嗯,瞧着不错,再往前来些。”
低眉顺眼,如此乖顺。
倒和方才那伶牙俐齿的模样不一样。
李夫人来了几分兴致,又招了招手,慈眉善目的模样,让关汐放下了些许不安。
她垂着眼睛走上前,此时,原本有些阴沉的天晴了开,缕缕阳光洒下,将她随脚步摇曳的裙摆照的微微发光。
“嘶,这是……木兰?”
忽的,离得近的夫人惊呼出声,可却在下一秒又捂住了嘴。
关汐心中陡然一顿。
再瞧向边上,只见各个夫人小姐面上或多或少露了些许怜悯的表情。
她下意识看向李夫人,果不其然,此刻的李夫人表情阴沉的紧,紧蹙着眉头,淡淡目视前方,冷声道:
“行了,萧将军,带着你的小丫鬟出去吧。”
“这里不欢迎你们。”
这话说的极重。
几乎是在扫萧雁白的脸面。
萧雁白脸色不大好看,将军做了这么久,满朝文武没一个敢对他甩脸色,如今他好心让他的小丫鬟去给这李夫人行礼,倒叫她这般呼来唤去?
“李夫人,你……”
“李夫人,奴婢还有话要说。”
萧雁白皱眉开口,可才说了两句就被关汐给打断了。
众人侧目。
“你说。”
李夫人依旧阴沉着脸,手中捏着佛珠噼啪转着。
关汐咽了咽口水,脑袋里却在想着。
方才李夫人都还态度和煦,突然之间变了脸,只怕究其原因是因为自己衣裳上绣的那几朵木兰。
她不过是个唱戏的小戏子,到将军府也不过才短短几日。
高门大户规矩繁多,稍有不慎便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。
故而,丫鬟若要跟着主子赴宴,是要有人专门来提醒,该注意什么,不该注意什么,以免到了人家府上,触了霉头。
而之前,也确实有人来提醒她。
可说来说去,却从未提及过木兰。
想来,这便是宋小姐给她挖的坑。
李夫人不喜欢木兰,甚至称得上是厌恶。
关汐想,若不是她方才的那番话让李夫人事先有了好印象,只怕现下是真要如了宋小姐的意,被这李夫人赶出去了……
如此一来,她便是失了规矩,丢了萧雁白的脸。
萧雁白极好面子,发生这样的事情,往后只怕再不会宠她了。
而她的下场……
光是想到这里,关汐就不由觉得浑身一阵阴冷。
纵是烈阳当空,也是冷汗直冒。
是她大意了,竟没想到这裙摆边上的绣花也会让她险些踏入万劫不复的境地。
关汐愈发后怕,忙的收回思绪。
抬眸瞧着李夫人,见她眼底不耐愈胜,轻轻嗓子,清脆开口:
“奴婢早早听闻李夫人曾是武将之女,马上剑花出神入化,心生敬佩,可却碍于碍于平日里碰不到面,于是便想借今日赴宴,为夫人献上一出戏。”
“还望夫人成全!”
关汐微微屈膝,仿佛是没察觉李夫人态度变化一般。
倔强的小眼神清亮看着李夫人。
李夫人眸光微闪,“好。”
关汐松了一口气,眸间更坚定了几分,挺直了腰背,朗声介绍:
“有一出戏,讲的便是前朝有位替父从军的女子,三年征战,从小兵最终厮杀成将军,凯旋归来受皇帝封赏,想赐其与公主成婚,那女子才解发认罪,直言父亲古稀年迈,故才欺君。”
“最终,皇帝念其忠勇孝心,没有追究,还赐下侯爵之位,让她荣归故里。”
“那位女将军,便唤木兰。”
嗓音若黄莺呦鸣,众人听完却满脸疑惑。
惟有李夫人神色缓和了几分。
关汐随手从一旁的数下捡来一根枯枝,随手便挽了个漂亮剑花儿,铿锵有力的戏腔自嗓中婉转溢出。
眉头立起,双眼圆瞪。
须臾几句,便似那女将军般英姿飒爽。
一步步,一句句。
直将人看的陷了进去——
“我父古稀,女儿披甲上马,忠君也守孝。”
“忠孝双全,何罪之有!”
尾音落下。
满堂皆寂。
关汐凄哀却坚定的语调直让众人久久不能回神。
那清亮的双眸,坚毅的表情。
落在萧雁白的眼中。
他唇角挑起一抹淡笑,没想到他娇娇柔柔的小丫鬟还会这般大戏。
本是丢了面子他还有些不爽,而今小丫鬟争气,不错!
旋而,他看向李夫人:“李夫人,这一出戏,可还满意?”
此时,李夫人早已双眼泛红,握紧了拳,若不是顾念着这里还有那么多人,只怕早已起了身叫好。
“好,好……”
“时辰到了,开宴了,诸位且移步吧。”
李夫人将泪意忍了回去,在丫鬟的搀扶下起了身,悠悠离开了院子。
众人都有些疑惑,一个二个都想不通怎的李夫人又变了脸,可却都老老实实的起身,跟着引路的小丫鬟走了。
没一会儿的功夫。
院内就只剩下了心有不甘的宋婉音,以及萧雁白,程煜泽和关汐四人。
关汐看了看宋婉音,只见她翻了个白眼便捏着帕子走了。
而程煜泽则是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,也跟着离开。
身前只剩下萧雁白。
关汐紧绷的身子总算是放松了下来。
正想说些什么,却忽的被男人一把揽住了纤细的腰身。
旋而,滚烫气息在耳畔落下。
“倒是小瞧你了。”
“你是怎么知道李夫人曾替父从军的?”